他们都曾站在财富之巅,以“首富”之名接受万众仰望,也都在巅峰之后,以同样决绝的姿态坠落,成为时代浪潮中的警示符号。
一个是叱咤风云的零售枭雄,因个人贪婪触犯法律而身陷囹圄;另一个是搅动风云的地产大亨,因模式崩塌留下万亿巨债而终陷铁窗。
同样是跌落神坛,同样是帝国崩塌,为何在公众的观感中,黄光裕这位曾经的“价格屠夫”似乎获得了更多“体面”的退场空间,而许家印则彻底沦为信用破产的代名词?
上世纪八十年代末,一个名叫黄光裕的广东汕头青年,带着几千元钱和对未来的憧憬,与他的兄长一同北上,来到了内蒙古。他们最初的生意,是倒卖一些小电器。
黄光裕展现出了与生俱来的商业天赋,他不安于赚取简单的差价,而是开始思考怎么样将生意做得更大、更规范。
1987年,他在北京前门珠市口盘下了一个不足百平米的小店面,挂上了“国美”的招牌。
在那个卖方市场为主导,商家普遍“坐商”的时代,黄光裕率先举起了“薄利多销”的大旗。
于是,他绕开层层经销商,直接与厂家谈判,通过大规模采购来压低进货成本,再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出售。
这种模式在当时极具冲击力,国美电器门口排起长龙的景象,成为了北京城一道独特的风景线。
他还是我国商界最早运用报纸中缝广告进行营销的商人之一,用低价信息轰炸消费者的心智。
进入九十年代,黄光裕的扩张步伐愈发迅猛。他不再满足于北京的一隅之地,开始将国美的连锁模式复制到全国。
1999年,国美电器在全国的直营门店数量已经突破了三百五十家,形成了一张覆盖主要城市的零售网络。
那时的国美,是家电零售行业当之无愧的霸主,“买家电,到国美”这句口号,深深地烙印在一代人的消费记忆里。
黄光裕本人,也因其雷厉风行、杀伐果断的行事风格,被外界冠以“价格屠夫”的称号。
也正是在事业如日中天之时,黄光裕的野心开始超越实体零售的范畴,他成立了北京鹏润投资,试图构建一个庞大的“鹏润系”资本帝国,这为他日后的命运埋下了复杂的伏笔。
当黄光裕在家电江湖纵横捭阖的时候,另一位未来的首富许家印,还在为他的人生寻找突破口。
许家印的房地产之路,始于他在深圳中达集团的工作经历。他凭借一个在广州的项目,为公司净赚两亿,展现了他在房地产领域的惊人天赋。
当他提出加薪要求被拒后,不甘为人作嫁的许家印选择了再次出走,创立了属于自己的公司——恒大。
许家印创造性地采用了“小户型、低总价”的策略,精准地切入了刚需市场,并以“当年征地、当年报建、当年动工、当年竣工、当年售罄、当年轰动、当年入住”的惊人速度,创造了地产界的奇迹。
许家印玩的是一场关于资金、杠杆与周转的游戏。恒大的核心打法可以概括为“高负债、高杠杆、高周转、低成本”。
通过疯狂拿地,然后快速开发、快速销售,再将回笼的资金投入到新一轮的拿地扩张中。
为了撬动更大的盘子,许家印将杠杆运用到了极致。他不仅向银行大量借贷,还开创性地利用上下游供应商的账期,将实施工程单位、材料商等合作伙伴变成了自己的“无息银行”。
2009年,恒大地产在香港成功上市,许家印的身家随之暴涨,首次问鼎我国内地首富宝座。
黄光裕和许家印,这两位在不同时期登顶我国首富宝座的商业巨子,都未能逃脱从云端跌落的命运。
当我们仔细审视他们跌落的过程以及坠落后所处的境地时,一个显著的差异浮现出来:黄光裕的“摔倒”,更像是个人行为触犯了法律红线,其商业帝国的根基虽受重创但并未彻底瓦解;而许家印的“崩塌”,则是整个商业模式的系统性崩溃,留下的是一个天文数字般的债务黑洞。
从本质上看,黄光裕的结局之所以比许家印好很多,重点是他起码拥有一个可拿来清偿大部分债务的“家底”。
2004年至2006年,黄光裕三度蝉联胡润百富榜首富,巨大的声望和财富让他产生了一种可以掌控一切的错觉。
他开始频繁地利用自己创建的“鹏润系”资本平台,在香港股市上进行复杂的资本运作。他利用内幕信息,提前布局关联公司的股票,通过操纵股价来牟取暴利。
通过释放一系列所谓的“资产注入”利好消息,这只股票在短短两个月内创下了42个涨停板的惊人记录,股价从几元钱飙升至数十元。
2008年11月,正在事业巅峰的黄光裕因涉嫌经济犯罪,被警方带走调查。这一消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,震惊了整个我国商界。
经过近两年的审理,2010年,法院最终以非法经营罪、内幕交易罪、单位行贿罪数罪并罚,判处黄光裕有期徒刑14年,并处罚金6亿元,没收个人财产2亿元。
尽管黄光裕身陷囹圄,但他亲手创建的国美电器这一商业实体,其基本的商业逻辑和资产结构在当时是相对健康的。
它拥有一个成熟的采购、物流和销售体系,与各大上游家电厂商保持着长期的合作伙伴关系,并且在消费的人心中依然保有相当的品牌认知度。
换句话说,黄光裕“出事”时,国美此公司本身的主营业务还在正常运作,它仍然具备“造血”能力。
我们再来看许家印和他的恒大帝国。恒大长期赖以生存的“高负债、高杠杆、高周转”模式,在一个关键前提下才能运转,那就是房地产市场的持续繁荣和信贷政策的持续宽松。一旦这两个前提发生改变,整个链条就会应声断裂。
2020年,国家出台“三道红线”政策,对房地产企业的负债规模进行了严格的限制,这无疑是掐住了恒大这类高杠杆企业的“命门”。
资金链的骤然收紧,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。首先是到期的商票无法兑付,导致供应商停止供货,大量在建项目被迫停工。项目停工意味着无法销售回款,进一步加剧了现金流的枯竭。
紧接着,恒大财富爆雷,这个原本被包装成年化收益率高达25%的打理财产的产品,瞬间变成了无法兑付的“废纸”。
数十万投资者,其中不乏恒大自己的员工、项目合作方以及购房业主,他们的血汗钱被卷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。
据后来的统计,恒大留下的债务总额超过了两万亿元人民币。这是一个什么概念?它相当于我国一些省份一年的GDP。
可是当恒大这艘巨轮沉没时,人们发现船长许家印似乎早已备好了救生艇,船上留下的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债务黑洞和无数被套牢的债权人、购房者和投资者。
2021年2月,经过数次减刑,黄光裕正式出狱。在出狱后的首次内部高管会议上,黄光裕放出豪言:“力争用18个月的时间,使企业恢复原有的市场地位。”
黄光裕迫不及待地推出了他的“救市三板斧”:“真快乐”APP、“打扮家”家居平台和“折上折”共享平台。
这三步棋,清晰地反映出黄光裕试图追赶过去十年错过的风口——社交电商、家居家装一体化以及共享经济。
从逻辑上看,这些方向并没有错,但问题就在于,黄光裕的打法依然停留在十多年前的思维模式里。
黄光裕的“三板斧”雷声大、雨点小,非但没能激起多少水花,反而消耗了国美本就捉襟见肘的现金流。
他试图通过资本运作,将这几个新业务注入上市公司,以提振股价,但这套玩法在如今监管趋严、市场愈发理性的环境下,早已行不通。
当一系列自救措施宣告失败后,黄光裕展现了他作为商人的另一面——务实与决断。他清醒地认识到,国美这艘大船可能线年底开始,他和他妻子杜鹃开始频繁地、大规模地减持国美零售的股票。
据不完全统计,在一年多的时间里,黄光裕夫妇通过减持套现了数十亿乃至上百亿港元的资金。
黄光裕通过减持股票获得的资金,一部分被用来偿还公司的部分紧急债务,以维持最基本的运营;另一部分,则毫无疑问地进入了他的个人腰包。
他可以用这笔钱安度晚年,过上远超普通人的富裕生活,甚至在未来东山再起。他的商业帝国虽然坍塌了,但他保全了自己和家人的财富自由。
他没有像黄光裕那样,在企业还有残值的时候果断“割肉”套现,用以处理部分债务和自保。
2023年9月28日,官方发布通告,许家印因涉嫌违法犯罪,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。
而许家印,不仅商业帝国化为乌有,个人财富被冻结追缴,自己也从昔日的“许老板”变成了阶下囚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