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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说，婚姻是两个家庭的融合。可我见过太多融合失败的例子，最终不是一方妥协到尘埃里，就是两败俱伤、支离破碎。
我叫林知秋，今年二十六岁。在我的记忆里，妈妈永远是那个说话轻声细语、做事小心翼翼的女人。她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二十七年，二十七年来，我从未见她与任何人红过脸。
那是奶奶八十大寿的宴席上，觥筹交错间，姑姑的巴掌像暴雨一样落在妈妈脸上。
满堂宾客鸦雀无声。我愣在原地，看着妈妈脸上迅速浮起的红印，看着她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住的泪水。
然后，他缓缓抬手，摘下手腕上那块戴了十五年的百达翡丽，轻轻放进妈妈掌心。
1997年的夏天，妈妈周婉清第一次踏进林家的门。那时候她刚从师范学校毕业，分配到县城的小学当语文老师，每月工资三百二十块钱。
爸爸林建国是县里机械厂的技术员，家境在当时算得上殷实。爷爷是厂里的老工程师，奶奶在供销社上班，还有一个小三岁的妹妹林美珍，正在省城读大学。
建国啊，你看上的这个姑娘，家里是什么样的条件？奶奶第一次见到妈妈时，上下打量了好几遍。
妈妈就站在门口，听得清清楚楚。她攥紧了手里的布包，里面装着她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两斤苹果和一盒糕点。
婚礼办得很简单，连酒席都只摆了五桌。妈妈穿着借来的红裙子，在众人或真心或敷衍的祝福声中，成了林家的儿媳妇。
婉清啊，咱们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，但也是有规矩的。你既然进了林家的门，就得守林家的规矩。
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做早饭，七点之前必须把一家人的饭菜端上桌。吃完饭要收拾碗筷、打扫卫生，然后才能去上班。下班回来要买菜做晚饭，饭后要给公婆端洗脚水。周末要洗一家人的衣服，还要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。
妈妈那时候怀着我，孕吐严重，常常吐得昏天黑地。但奶奶从不心疼，反而总是阴阳怪气地说：我当年怀建国的时候，照样下地干活，哪有这么娇气的？
爸爸心疼妈妈，想帮她分担一些家务，却被奶奶骂了回去：一个大男人围着锅台转，像什么话？让外人知道了，还以为我林家娶了个祖宗回来！
我出生那天，是个下着大雪的冬夜。妈妈疼了整整一天一夜，最后是剖腹产才把我生下来。爸爸在产房外急得直掉眼泪，奶奶却只问了一句：是男是女？
我说错了吗？咱们林家三代单传，就指望你传宗接代呢，结果生个赔钱货！奶奶扭头就走，连产房都没进。
姑姑比爸爸小三岁，从小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。她长得漂亮，嘴巴又甜，最会讨奶奶欢心。在她眼里，这个家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，包括爸爸的工资、爷爷的退休金，还有林家未来的房产。
妈妈从不反驳，只是低着头继续手里的活计。她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，认为自身的真心总能换来这个家庭的接纳。
姑姑大学毕业后，嫁给了一个做生意的老板，日子过得风生水起。但她并没有因此放过妈妈，反而变本加厉。
每次回娘家，她都要在妈妈面前炫耀自己的名牌包包、进口化妆品、刚买的金首饰。然后斜着眼睛看妈妈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讽刺。
爸爸不是不知道这些事，但每次他想开口，奶奶就会跳出来：美珍说的是实话，你媳妇儿就是小家子气，这也要计较？
小时候的我并不懂这些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，只知道妈妈总是很忙，很累，脸上很少有笑容。
记得有一次过年，姑姑带着表弟回娘家。奶奶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他们，又是鸡又是鱼，满满一大桌子。
我伸筷子想夹一块红烧肉，奶奶一把打开我的手：小孩子家家的，吃什么肉？留给你表弟吃！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顿年夜饭，是妈妈在厨房里忙了整整一天才做出来的。而她自己，直到我们都吃完了，才端着一碗白饭，就着几根咸菜，草草填饱了肚子。
但他能怎么办呢？爷爷身体不好，需要人照顾。奶奶年纪大了，动不动就哭天抢地说自己命苦。这个家，离了他就散了。
爸爸下海经商，做机械设备的生意。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，没想到赶上了好时候，生意越做越大，短短五年时间，就积累了相当可观的身家。
日子好了，爸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买了一套房子，又买了一辆车，还请了一个保姆帮忙打理家务。
建国啊，你现在发达了，可不能忘了你妹妹。美珍的老公生意失败了，欠了一债，你得帮帮她。
妈，美珍当初嫁的时候，可是风风光光的，这些年也没少在婉清面前炫耀。现在出了事，怎么就想起我们来了？
那是你亲妹妹！你不帮谁帮？奶奶的脸拉得老长，再说了，你那些钱，还不都是林家的钱？给你妹妹用一点怎么了？
尝到甜头的姑姑，三天两头往我们家跑。一会儿说要开店，找爸爸借钱；一会儿说要买房，又找爸爸借钱；一会儿说表弟要结婚，彩礼钱得借；一会儿说表弟媳妇要生孩子，月子中心的费用也得借……
话还没说完，姑姑就炸了：嫂子，你啥意思？嫌我花我哥的钱了？这钱本来就有我一份，怎么不能花了？
你什么意思我还不清楚？你就是看不得我好，想让我一辈子不如你！我告诉你，做梦！
奶奶在一旁帮腔：婉清啊，你现在穿金戴银、住大房子，可不能忘本啊。要不是建国，你还在那破学校里当穷老师呢！
爸爸站出来想说点什么，却被奶奶一把推开：你少给我装好人！你媳妇在背后说你妹妹坏话，你也不管管？
嫂子，你这身打扮是不是有点老土了？我给你介绍个造型师吧，虽然底子差了点，好歹也能提升一下。
嫂子，你这普通话说得真够呛，一开口就是乡下味儿。知秋以后可别跟你学啊，显得我们林家没档次。
嫂子，听说你娘家又来借钱了？你那两个弟弟可真不争气，就知道啃你。哦对了，不是啃你，是啃我哥。
她以为自己的退让能换来和平，却不知道，在某些人眼里，退让只可能会换来更多的欺辱。
姑姑穿着一身名牌，踩着高跟鞋，在人群中像只骄傲的孔雀。她拉着妈妈到处敬酒，嘴上说着这是我嫂子，眼神里却满是不屑。
嫂子啊，今天是咱妈的大日子，你可得好好表现。别像以前那样小家子气的，让亲戚们看笑话。
酒过三巡，一个远房亲戚突然开口了：哎，建国啊，我听说你那个公司，当初启动资金是你媳妇儿娘家给的？
爸爸正要解释，姑姑抢先一步：什么娘家给的？我嫂子那穷娘家，连一万块都拿不出来！这公司是我哥白手起家，一点一点做起来的！
你没说过？那这话怎么传出去的？姑姑的声音越来越尖锐，你该不会是在外面到处说，这公司有你的功劳？你该不会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，你们周家对我们林家有恩？
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！姑姑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，你以为你是谁？你不过是我哥娶回来的农村丫头，没有我们林家，你什么都不是！
这些年你在我妈面前装模作样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你就是想让我妈觉得你多贤惠多能干，好把林家的财产都攥在你手里！
一巴掌接着一巴掌，姑姑像是疯了一样，把多年来积攒的嫉妒和怨恨，全都发泄在了妈妈脸上。
有人低着头假装没看见，有人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，还有人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。
妈妈站在那里，脸上是触目惊心的红印。她的嘴角渗出了血，眼眶里蓄满了泪水，却一滴都没有落下来。
二十七年来，她吞下了无数的委屈，咽下了无数的眼泪。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、足够忍让、足够卑微，就能换来这个家庭的接纳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从手腕上摘下了那块戴了十五年的百达翡丽，轻轻放进了妈妈的掌心。
您心疼美珍，我理解。她是您的女儿，您偏心她，天经地义。爸爸的声音很平静，可是婉清呢？她嫁到咱们家二十七年，伺候您和爸，照顾这一大家子，从来没有一句怨言。您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吗？
应该的？爸爸苦笑了一声，那今天美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扇了您儿媳妇十个耳光，您觉得这也是应该的？
林建国！你给我站住！姑姑尖叫起来，你要是今天走出这个门，我们就断绝关系！
身后传来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，还有姑姑尖锐刺耳的咒骂声。但爸爸始终没有回头，只是紧紧握着妈妈的手。
那块二十九万的手表，还安静地躺在妈妈掌心。它承载的，不只是一个承诺，更是整整十五年的等待。
姑姑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哭喊：林建国！妈要死了！你还有没有良心！你给我滚回来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