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晓晓啊,阿姨也不是老古董,就是想问问……你跟小浩,是第一次吗?”电话那头,准婆婆王丽的声音像棉花里藏着针。
订婚宴上,当她将这盆脏水当众泼向我时,我看着身边沉默的未婚夫,终于明白,退让换不来尊重。
每次来我家,总是左一口阿姨做的菜真好吃,右一口叔叔您真有眼光,把我爸妈哄得眉开眼笑。
张浩当着两家人的面,信誓旦旦地说:叔叔阿姨,您二老放心,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晓晓,让她过上幸福的日子。
但渐渐地,我发现她的话题总是绕来绕去,先是夸我懂事,夸我工作体面稳定,当老师多好啊,有寒暑假,工作又稳定,还受人尊敬,然后话锋一转,就开始旁敲侧击地打探我的过去。
晓晓啊,阿姨也不是老古董,就是随便聊聊。现在的年轻人啊,思想都开放,不像我们那个年代,谈个恋爱都得偷偷摸摸的……你说是不是?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听起来慈祥,但总让我觉得不太自在。
阿姨知道你以前也谈过朋友,时间还不短呢。没什么的,谁还没点过去呢,只要人是好的就行……不过话说回来,现在的女孩子啊,还是要懂得自爱,知道吗?
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,每一句都笑呵呵的,可我总觉得那语气里透着一股审视和盘问的味道,让我很不舒服。我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回应,到后来就只能敷衍地嗯嗯啊啊。
我的闺蜜苏婉知道了这事,特意约我出来喝咖啡,压低声音提醒我:晓晓,你可得长点心眼。我可听说了,张浩他妈王丽,在我们那一片儿可是出了名的嘴碎,很喜欢打听别人家的长短,逢人就说三道四的。你们小区那个谁家儿媳妇婚前怀孕的事,就是她到处传的。她这么问你,肯定没安好心。你可千万别什么都往外说。
我们感情很深,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,有过亲密关系。后来毕业后因为工作分隔两地,最终和平分手。
我从不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。这是正常的成年人交往,是我人生的一部分,我没有做错任何事。
他当时握着我的手,看着我的眼睛,说得情真意切:晓晓,我爱的是现在的你,是未来的你。谁没有过去?任何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,那些经历塑造了现在的你。我不在乎,真的不在乎。
正是因为他的这番话,我才彻底地接纳了他,觉得他是个大度、懂事、值得托付的人。
可现在,王丽的反复试探,她那些话里有话的语气,让我的心悬了起来。张浩会不会把我的过去告诉了他妈?他妈会不会因此对我有什么看法?
我妈心疼我,把她攒了多年的积蓄拿出来,给我买了三万块钱的金首饰当嫁妆——金项链、金手镯、金耳环,一整套,沉甸甸的。
我妈一边帮我装进首饰盒里,一边红着眼眶叮嘱我:晓晓啊,明天一定要戴上,不能让婆家小瞧了咱们。咱们家虽然不富裕,但嫁女儿的排面不能丢。
张浩看着那些金光闪闪的首饰,脸上却没有往日的兴奋和开心,反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那天风很大,他就那么站在黑暗里,一声不吭。我看了看烟灰缸,很快,半包烟就见了底。
你怎么了?是否有什么事?我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他,把脸贴在他的背上。我可以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不安。
他身子一僵,猛地掐灭了烟头,转过身来,眼神躲闪,欲言又止。他张了张嘴,却又咽了回去。
没什么,就是……有点紧张。毕竟是人生大事嘛。他勉强地笑了笑,笑容却比哭还难看。
他说:你别多想,我妈那个人就那样,刀子嘴豆腐心。彩礼的事,还有你俩的事,她那边可能有些……唉,算了,我会搞定的。你什么都别管,明天只管做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就行。
什么叫还有你俩的事?我的心猛地一沉,推开他,盯着他的眼睛,张浩,你把我的事告诉你妈了?
订婚宴设在市里一家四星级酒店,不大不小,但环境还算雅致。我们两家的亲属和朋友加起来,坐了五桌,差不多五十多个人,场面也算热闹。
张浩的父亲张建国是个看上去很和善的中年人,他拉着我爸的手,一个劲儿地夸我,说:“老林啊,你养了个好女儿啊!知书达理,温婉贤惠,我们家小浩能娶到晓晓,是他的福气!”
之前我们两家私下商量时,张浩拍着胸脯跟我保证,说他家会出十八万八的彩礼,寓意“要发发”。
可当司仪笑着请男方家长表态时,一直笑呵呵的王丽,说出的话却让全场都愣住了。
“亲家啊,是这样的。”王丽清了清嗓子,脸上依旧挂着笑,“我们家呢,准备的彩礼是五万八。寓意‘我发’。希望晓晓嫁过来,能给我们家带来好财运。”
我爸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。我看到我妈的手在桌子底下,紧紧地攥住了餐巾,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王丽似乎没看见我们一家难看的脸色,继续自顾自地解释:“主要是呢,现在的经济发展形势也不好,大家赚钱都不容易。而且小浩马上还要买婚房,压力也大。我们做父母的,能帮衬的也就这么多了。都是一家人,我觉得,没必要在这些虚礼上,搞得那么紧张,伤了和气,你们说是不是?”
我清楚地看到,她身上穿着一件至少价值好几千的貂皮小外套,手腕上那只沉甸甸的金镯子,比我妈给我买的所有首饰加起来都贵。这像是“经济不好”的样子吗?
可他,却从头到尾都低着头,沉默不语,只是拿着手机,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按着什么,好像在跟谁发信息。
我注意到,坐在王丽身边的张浩的姑姑,悄悄地和王丽交换了一个眼神,那眼神里,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得意。
原本热闹的交谈声都停了下来,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,一道道或同情、或看好戏的目光,全都聚焦在我们这一桌。
我爸端起酒杯,刚想说几句场面话把这事圆过去,一场更大的风暴,却已经悄然来临。
就在我爸准备开口打圆场的时候,王丽突然又一次开口了,她的话锋一转,声音也拔高了几度,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亲家啊,其实呢,彩礼这个事,我们也不是拿不出来。”王丽脸上带着一种虚伪的笑容,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,直直地射向我,“主要是,有些事,我觉得得摆在台面上说清楚。”
“我这几天啊,特意去打听了一下。”王丽慢条斯理地说,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计算过一样,“我听说,我们家晓晓,可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了啊。之前那个男朋友,处了好几年,听说……都住在一起过了吧?”
五十多双眼睛,像探照灯一样,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。那目光里,有震惊,有鄙夷,有好奇,有怜悯。
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,赤裸裸地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,接受着最残忍的审判。
王丽非常满意自己造成的轰动效果,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继续用那假惺惺的语气说道:“我们张家呢,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,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。这娶媳妇啊,自古以来的规矩,就是要娶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进门。晓晓这样的一种情况呢,说实话,我们做长辈的,心里是有点膈应的。”
“所以啊,这五万八的彩礼,已经是我看在小浩真心喜欢你的份上,才拿出来的。也算是给你们年轻人一个教训,以后过日子,要懂得检点。亲家,你们说,我这个做长辈的,说的话在理不在理?”
她的话音刚落,张浩的姑姑立刻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附和道:“就是啊!现在的女孩子啊,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自爱。还没结婚呢,就跟男人搞在一起。我们那个年代,要是出了这种事,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!”
我的血液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我的双手在桌子底下,抖得不成样子。我可以感觉到我母亲在我旁边,身体也在微微颤抖。
我抬起头,绝望地看向张浩。我多么希望他能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,哪怕只是反驳一句。可是,他没有。
我看到,邻桌有几个年轻的宾客,已经悄悄地掏出了手机,黑洞洞的摄像头正对着我,那闪烁的红点,像是在记录我这一生中最耻辱的时刻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我爸气得浑身发抖,猛地一下站了起来,指着王丽,脸涨得通红,“我女儿是怎样的人,我比谁都清楚!你这是当众污蔑!”
“爸!”我妈一把拉住了我爸的胳膊,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。她摇着头,示意我爸不要冲动。她怕把事情闹大,最后毁掉的是我的婚事。
张浩的父亲张建国也站起来打圆场:“哎,亲家,你别激动,有话好好说。王丽她就是心直口快,没别的意思。孩子们的事,让他们自己……”
“我怎么就污蔑了?”王丽的声音更加尖锐,她像是豁出去了一样,把一盆更脏的水泼了过来,“我不仅知道她跟人同居过,我还听说,她之前还为那个男的打过胎!这种不清不白的女人,怎么能进我们张家的门?!”
这是彻头彻尾的污蔑!我跟前男友交往时,虽然有过亲密关系,但我们从始至终都做着最严格的安全措施。我从未怀过孕,更别提打胎了!
“哥,你行啊,这眼光,真是接盘侠里的战斗机啊!”张浩那个不成器的表弟,在旁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。
我的眼神里,没有了哀求,没有了失望,只剩下滔天的愤怒和刺骨的寒意。我多想从他那张懦弱的脸上,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。
可是,他依然低着头,我只能看到他放在桌子上的手,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、烦躁地敲击着。
“阿姨,你太过分了!晓晓不是那样的人!”我的闺蜜苏婉再也忍不住了,她冲到我们桌前,指着王丽就想理论。
“小婉,你别管。”我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异常的平静。我伸手,制止了苏婉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我,似乎都在等待着我的反应。是哭泣?是辩解?还是像我母亲一样,为了所谓的“大局”而选择屈辱的沉默?
我缓缓地,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我可以感觉到,我父母和苏婉紧张地抓住了我的衣角。
我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只是笔直地,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埋着头的男人身上。我一步一步地,朝他走了过去。
我走得很慢,高跟鞋踩在酒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而孤单的“哒、哒”声。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我那段被践踏的感情和尊严之上。
全场的目光都跟随着我,移动到了张浩的身上。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,身体僵硬,头埋得更低了。
一记响亮到极致的耳光,狠狠地甩在了他的左脸上。那声音,在寂静的大厅里,回荡出震耳欲聋的效果。
“啊!你个小!你敢打我儿子!”准婆婆王丽尖叫着,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子,想要朝我冲过来。
我看着张浩脸上迅速浮现出的两道清晰的五指印,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惊恐和错愕的眼睛,我心中所有的委屈、愤怒、压抑,在这一刻,都化作了冰冷的、平静的力量。
我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的力气,对着他,也对着在场的所有人,大声地喊出了那句话:
“至少我光明磊落!不像你!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,你儿子搞大了多少女人的肚子?!”
张浩的脸色,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如纸,血色全无。他张着嘴,想要解释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我转身,从我的手提包里,拿出了一叠厚厚的、早就准备好的A4纸,然后狠狠地,将它们甩在了正中间的餐桌上!





